思路客 > 歷史小說 > 復國 > 第209章 投降
    黑雕軍中軍帳前站了二十多人,全是侯云策親衛。雖說五月早晨還有一絲涼意,可是親衛們身上均是滿是大粒大粒的汗珠,順著結實肌肉往下掉,地上星星點點全是汗珠痕跡。

    羅青松提了一把木刀,和劉黑狗捉對撕殺。劉黑狗箭法黑雕軍超群,刀法卻很是一般,羅青松箭法一般,武藝卻著實了得,刀法特別出眾。

    兩人斗了一陣,劉黑狗再次被羅青松砍中大腿,大叫:“不打了,我認輸。”然后跳出圈外,蹲在地上不停吸涼氣。

    羅青松刀法高出劉黑狗數個等級,接連四刀都砍在劉黑狗同一個位置,雖說木刀包著一層布塊,羅青松又收斂了刀勁。不過四刀砍在同一個地方,還是讓劉黑狗疼痛難忍。

    羅青松手提木刀,笑呤呤地看著劉黑狗,道:“劉指揮使怎么顧頭不顧尾,光護住上身,下盤全部暴露出來。”

    劉黑狗是親衛隊指揮使,按理來說是羅青松上級,只是羅青松是侯云策貼身親衛,平時總跟在侯云策身邊,身份頗有些特殊,和一般親衛并不一樣。兩人一個武藝高強,另一個箭法如神,關系極好,互相拜對方為師。昨天訓練箭法的時候,劉黑狗數落了羅青松好一陣子,今天訓練刀法,羅青松趁機出了一口惡氣。

    賀術海東見兩人斗得熱鬧,不甘寂寞,跳將出來,道:“誰來和我角骶?”

    賀術海東箭法與劉黑狗不相上下,另還有角骶絕招,打遍親衛隊無敵手,很多親衛都曾被摔得鼻青臉腫。他出來挑戰,受過“欺負”的親衛一起發出噓聲。

    侯云策興致盎然地在場邊看著親衛們打鬧,這種打鬧讓其感覺又回到黑城的少年營里。

    一名手臂帶佩戴著紅色標志的值勤軍官走到中軍帳前。黑雕軍軍制,五百人設一指揮使,黑雕軍兩萬人設有四十名指揮使,每次扎營之時,這四十名指揮使輪流充當值勤軍官。

    “城里派人過來了,把他們帶到軍帳處等候。”侯云策隨手用毛巾擦了擦汗水,對坐在操場邊喘氣的封沙道:“請石將軍、郭將軍、錢判官到營帳。”

    這一次突襲靖遠城,黑雕軍兵分兩路。石虎率領著鷹營三千人和團結兵三千人,從同心城出兵,越過西隴山,先行到達靖遠城。石虎心細如發,沒有貿然進軍,大軍隱藏在在距離靖遠城十里處的一處山谷中。石虎所部和侯云策所率大軍會師以后,兩萬大軍深夜出擊,以絕對優勢包圍了靖遠城,打了房當度一個措手不及。

    侯云策換上軟甲后,石虎、郭炯、錢向南三人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。

    房當度使者兩人,一名是指揮使房當山,另一名是師高金。兩人自報身份后,由房當山遞上請降書。

    侯云策瞟了一眼書信,輕描談寫地說了一句:“書法倒還不錯。”

    房當山和師高金都精通中原話,見侯云策和顏悅色,心中稍安。隨知,侯云策轉瞬間就變了臉,把書信丟在地上,道:“請降書里還有條件,你們還有談判的資格嗎?必須投降,不講條件。”

    師高金站在帳中,冷眼看著坐在大帳正中央的黑雕軍首領侯云策。自從聽說女兒懷上了侯云策的孩子后,侯云策的形象無數次在師高金腦海中閃現。現在侯云策近在咫尺,師高金卻感覺特別不真實。坐在大帳中的侯云策竟如虛幻一般。

    房當山臉色數變,依據他的性格,寧愿戰死也不愿意投降,可是若不投降,全城軍民都逃不掉黑雕軍屠刀,房當山強忍怒氣,低聲道:“請將軍明示?我們應該如何投降。”

    侯云策道:“很簡單,投降以后,房當軍成為我的部屬,房當百姓成為我治下之民,”

    房當山和師高金對視一眼,師高金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將軍的意思其實和鷹帥的意思一樣,我們愿意如大蕃人達布一樣,為將軍鎮守西北,為將軍放馬牧牛,但有所驅,萬死不辭。”

    師高金報姓名之時,侯云策就知道他是師高月明的父親,師高金的相貌和普通房當人沒有區別,他的女兒師高月明卻長著金發碧眼,大異于平常黨項人。

    侯云策絕不愿意做姑息養奸之蠢事,掃了師高金一眼,冷笑道:“效忠于我,不過是一句空話,黑雕軍必須要進駐靖遠城。”

    侯云策處置大蕃渾末部時,黑雕軍和大蕃渾末部實力不強,而且渾末部里有不少漢人血統,因此侯云策做了一個順水人情,支持渾末部搶占若爾蓋草原。現在大蕃人和房當人情況不一樣,房當人勢力遠遠大于大蕃渾末部,若給他們喘息之機,數年之后,定然又會成為心腹大患。

    師高金沉默了半響,道:“靖遠城我們可以交出來。我們希望在清水河畔能夠得到一塊草地,讓房當人有一個安身之地,若這個條件也不能答應,房當人只能和黑雕軍決一死戰。”

    聽到房當人愿意退出靖遠城,石虎暗自高興,雖說房當軍勢弱,不過靖遠城城高墻厚,要攻下來也必然要經過一場血戰。

    “既然愿意退出靖遠城,也算房當度有些誠意,賀蘭山西麓諸胡雜居,水草豐美,以后房當人以為住在那里吧。”說完此話,侯云策停頓片刻,提高音調道:“這是最后條件,不可更改。”

    賀蘭山以東、陰山以南,也就是西套、前套和后套,這是侯云策經營的重點,而賀蘭山西麓在長城以北,雜居著黨項細封人、契丹人、達旦人以及數量不多的回骨人,侯云策暫時還沒有精力染指這一塊地方。

    師高金和房當山對視一眼。

    師高金再次拱手道:“賀蘭山左麓諸族混居在一起,以房當人現有的實力根本不能立足,而且黨項細封部和房當部同氣連枝,搶占他們的地盤,從道義上說不過去。”

    侯云策心中暗道:師高金倒是一個談判地能手,說話不卑不亢,在自己的強力壓迫之下,仍在竭力為房當人爭取利益。

    為了打消他們地顧慮,侯云策道:“此事不必擔心。你們投降之后就是我的部下,黑雕軍會幫助你們掃除障礙。”

    房當山說了一句話之后,就插不上嘴,滿臉怒氣聽著師高金和侯云策討價還價。幾次想到拂袖而去,可是想到黑雕軍軍容鼎盛,城內三千人馬和黑雕軍相抗無異于以卵擊石,只得把火氣一壓再壓。

    師高金暗自嘆了一口氣:黑雕軍實力強勁,房當軍若強行抵抗,只有死路一條,遷往賀蘭山左麓雖說困難重重,但是總比坐以待斃要強得多,房當翰海西遷居延海,其實也面臨著同樣問題。

    師高金恭敬地道:“此事非同小可,容我回去稟報。”

    侯云策揮了揮手。道:“給你們一天時間商議,明天辰時必須答復。時辰一到,黑雕軍就在踏破靖遠城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黑雕軍所有的投石車都集中在東門,只待城內拒絕投降,就用投石車猛轟城門。房當軍集中在城墻上,也是嚴陣以待,眼看著大戰一觸即發。

    辰時一到。東城門“噶、噶”地打開了,五匹戰馬緩緩從東城門奔了出來,當先一騎正是小鷹帥房當度。

    房當度身穿白色長袍,頭戴一頂銀色頭盔,英俊臉龐沒有一絲血色。當走近了黑雕軍陣營之時,他的眼角涌出了一滴淚水,抬起頭向仰望著天空,五月天空陽光刺透了云層,使天空顯得格外眩目,遠遠天際間,兩只雄鷹在翱翔,如同戰死沙場的兩位哥哥不屈魂靈。

    黑雕軍將士們手握刀柄,一言不發看著這幾位房當軍將領從身邊走過,只要侯云策一聲令下,這幾位房當軍將領必被軍士們砍成一堆肉泥。

    房當度如穿行在一片沙漠中,除了中軍帳的黑色大雕,他似乎什么也沒有看見。來到中軍帳后,師高金在房當度身邊道:“穿黑甲將軍就是侯云策。”

    房當度一提馬韁,一馬獨行于前,和侯云策對視片刻,然后翻身下馬,取下佩刀,彎著腰,雙手捧刀高過頭頂。這是房當族投降獻刀儀式,侯云策雖不知道此儀式,可是看到房當度高舉佩刀,也猜到是投降禮儀,探身取過佩刀。

    房當度抬起頭,沉聲道:“房當族愿受將軍驅使,希望將軍遵守諾言。”

    侯云策心中連贊兩聲:好一個英俊的少年統帥,好一口流利的中原話。

    他心內贊嘆,面上卻沉靜如水,道:“投降之后,房當族就是我們的兄弟姐妹,只要你們不起貳心,我們永遠和平相處。”

    房當度輕聲嘆息道:“但愿如此。”說完,轉過身來,面向清水河的方向跪下,鄭重地行了大禮,低聲呢喃道:“清水神啊,你的子孫辜負了你,我愿意接受你懲罰,請你給我指一條上天國的路吧。”

    房當度眼角淚水終于落了下來,抽出掛在腰間匕首,猛地向心口刺去。

    房當度動作相當迅速,侯云策、石虎等將領都威風凜凜地騎在馬上,想要阻攔已經來不及了。

    正在此時,一只雕翎箭從親衛隊飛出,“當”地一聲,正好射在匕首上,雕翎箭來勢如飛,力量極大,房當度只覺手腕一震,手中匕首已不知去向。

    賀術海東收了弓,一臉得意。

    師高金、房當山等房當將領一擁而上,把房當度雙手死死控制住。

    師高金狠狠地打了房當度一耳光,道:“沒有想到房當度如此怯懦,竟想一死了之,你這樣做辱沒了鷹帥,更不配做房當族子孫。”

    四周的黑雕軍軍士原本對這幾名房當將領頗有輕視之心,見到如此情景,嘲笑神情漸漸地隱去了。侯云策見幾名將領情緒稍稍穩定下來,一提馬韁,來到房當度身前,厲聲道:“房當度,是男子漢就站起來。”

    房當度掙開眾人,猛吸幾口氣,讓自己平靜下來,昂著頭道:“將軍有何吩咐?”

    “下午申時,房當軍退出靖遠城,黑雕軍接管此城。你率領房當軍人馬到西會城外的右谷軍寨集中,你有十天時間召集清水河畔的族人,六月一日,過黃河,出吳家嶺長城,遷往賀蘭山西麓。”

    雖說這樣安排時間很緊張,可是畢竟是一條出路,侯云策并沒有食言。

    房當度恭敬地道:“屬下遵命。”

    侯云策又道:“靖遠城內還有近萬房當人,你留下一百名軍士幫助黑雕軍維護城內秩序,昨日信使師高金頗有才能,就讓他留下來吧。”

    師高金是鷹帥房當明的心腹,足智多謀,房當度奪取靖遠城,師高金也多有出力,聽說侯云策要留下師高金。房當度神色間有片刻躊躇,隨即恢復如常,又道:“遵命。”

    師高金一直站在房當度身后,聽到侯云策提出這樣地要求,暗想:原來侯云策早知師高月明是我女兒,昨日卻不假顏色。這個女婿確有過人之處。

    下午申時一到,城門大開。三千房當軍魚貫而出,來到城外指定地點集結。

    靖遠城距離蘭州很近,輕騎兵一天之內能跑一個來回,黑雕軍占領了靖遠城以后,靈州、西會州和同心城都成為了后方。為此,侯云策重新調整了黑雕軍部署:侯云策親率獅營、虎營和蛟營和白霜武所率七千團結兵駐守靈州城;石虎率領鷹營三千人和三千團結兵鎮守靖遠;姜暉、周青率熊營二千人駐守廉縣,胡立、劉世緒龍營二千人鎮守同心城,陳仁義、張解率豹營二千人鎮守西會州。

    這樣布防分散了黑雕軍主力,有違侯云策的用兵原則,只不過一萬團結兵組建時間太短,還不能獨立使用,侯云策計劃一年過后,再把這一萬團結兵派駐到廉縣、同心城、西會州,接替熊營、龍營、豹營擔任防守任務。

    房當軍出城之后,侯云策率領獅營、虎營、團結兵和房當軍一起沿黃河返回靈州。

    黑雕軍和房當軍作戰近一年,作戰之時,雙方軍士狠不得把敵手砍成碎片,隨知一夜之間,敵對兩方竟成為戰友,這個轉變過于迅速,雙方軍士心理上根本不能適應,總如氣盛的公雞一樣怒目而視,只是在各級軍官強力拘束之下,才沒有釀成沖突。

    房當軍諸將領自認為鐵騎無敵,被黑雕軍屢次擊敗,心中很是憋屈,此次近距離接觸黑雕軍,發現黑雕軍裝備之精良、軍紀之嚴明、騎術之嫻熟、食物之豐富,遠遠超出了房當軍的想象,能夠取得戰場勝利也非偶然。

    房當度和房當支金兩人在靖遠城失和,房當度掌握了兩千房當軍,房當支金掌握了另外一千軍士,兩軍在行軍途中有意無意地拉開了一些空隙。錢向南掌管軍情營也有好幾個年頭了,甚少在公眾場合露面,頗為自得地生活在大家的背影之中,嗅覺靈敏,不過一天的行軍時間,房當軍的異樣情況就被他敏銳地感覺到了。

    到了西會州以后,侯云策舉行了有房當軍將領參加的第一次酒宴。席間,侯云策提出了把房當族分為兩部,一部由房當支金率領,從西會州北渡黃河,另一部由房當度率領,從右谷軍寨渡河,黑雕軍主力隨同房當支金部出擊。

    房當度和房當支金已呈勢若水火,放在一起遲早要火并起來,聽到侯云策的命令之后,房當軍眾軍均無異議。

    在西會州休息一天之后,侯云策率著五百親衛隊和七千團結兵回到靈州,郭炯作為前敵指揮,統率獅營、虎營和房當軍總計一萬精兵,北渡黃河、越長城,準備對賀蘭山西麓諸族發起突然襲擊。

    五月二十九日,清水河畔的房當人源源不斷地集中到西會州。

    六月一日,到達西會州的房當部老少婦孺約兩萬余人,到達右谷軍寨的部眾約三萬余人。

    房當人原本分為三部,房當朵兒一部最小,在固原之戰中,被誅殺盡絕。

    房當翰海部人數占到總人數地三分之一,西遷之時,帶走了所部全部人口以及部分房當度所部地人口。

    此時,留在清水河畔的房當人主要集中在黃羊壩子,得到房當度地命令之后,立刻開始遷移,更遠一些的部眾因時間限制就無法照顧了,只能留他們在清水河畔自生自滅。

    清水河畔數十萬黨項房當人,經過一年大戰,集中西遷的人口不過區區幾萬人,還被黑雕軍所驅使,房當度踏上黃河北岸,不禁淚落沾襟。

    (第二百零九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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